闵伟福:掌握病人不同体质攻克小儿哮喘

第12期 2015-12-21

本期介绍

闵伟福,上海中医院副主任医师,儿科副主任。擅长治疗小儿哮喘、反复呼吸道感染、胃窦炎、溃疡病、胃黏膜脱垂、多动症。

嘉宾介绍

闵伟福

副主任医师

所在医院:上海中医院 三级甲等

擅长疾病:小儿哮喘、反复呼吸道感染、胃窦炎

  【问病.访谈】导语:闵伟福,上海中医院副主任医师,儿科副主任。擅长治疗小儿哮喘、反复呼吸道感染、胃窦炎、溃疡病、胃黏膜脱垂、多动症。
 
 
  有西医的功底,用中药更有底气
 
  "辨证是中医的魂,无辨证,不用药,否则便是草菅人命。一个哮喘,我就能辨出多种症来。"
 
  这是个西学中的医者,爱孩子,看到急危重症在他的几帖药下恢复如常,心怀雀跃。
 
  "我西医功底厚,所以用中药就有底气,爱与西药一较高下。比如小孩发烧四十℃,我用中药灌肠的退烧时间,比安乃静慢五分钟,不过没有副作用,不会造成免疫力下降。"
 
  他说,中医就是摇着羽扇的急先锋。他的病人来自五湖四海,久慕其名,跋涉千里只为讨他一纸锦囊。
 
  他爱孩子,见不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。他说,一定要为他们做些什么。" 有个白血病的孩子突然抱住我的脖颈,伏在我耳边说,打针的时候会有一些痛,但是你要装作不痛,这样爸爸妈妈就不会吼你了,就不会觉得你不乖了。说完,她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,然后让她爸爸把她抱上楼,这样乖的孩子,让我喉头哽咽。"
 
  他对中药有特别的嗅觉和喜好,"细细研究过数百位药材,各种炮制之后的药性,每次开方,我会交待病人怎样煎煮,怎样服用,如何真正将药性发挥出来。"
 
  他常有神来之笔,比如一根水牛角止住血液病婴儿的鼻中淌血,比如挂着露水的桑叶治好孩子双目过敏充血。
 
  对小儿过敏,他语出惊人,"有明暗两种药,明药当然是辛夷这样的,暗药呢,一定是滋阴,比如沙参。滋阴最关键,芦根,荸荠都是好东西。"
 
  他坦言,如今的体系下,中药炮制技术几近失传,天地赋予之神农百草,盲采乱用,暴殄天物。
 
  如果不看病了,他就想去山林,去田间,"去植物最多的地方,做个药农,仔细研究那些民间用药草治病的奥秘,民间有这样的大宝藏,可惜,已经无人问津了。"
 
  自豪身为中医人
 
  闵伟福对中医,可谓是半路出家。西医出身的他,因为被分到了中医医院,从此便与中医结下了不解之缘。闵伟福初入儿科时,用的还是纯粹西医的方法,遇到急诊病人,无非是吊盐水、打抗生素、吃西药。只是即使如此,有些病人依然高烧不退,让爱孩子的闵伟福心痛倍至。着急的他此时想到:西医不行,要不试试中医方法?于是他向院里几位老中医请教,加上自己对孩子病情的解读,几副清热解毒的发散药,病人的烧就退了。仿若灯火阑珊处的伊人,闵伟福由此看到了治疗儿科疾病的新方向,于是这激起了他对中医的兴趣,从此愈发钻研起来。
 
  1980年代,闵伟福获得一个学习中医的机会,去中医药大学系统性学习中医三年,这番学习让他如沐春风,因此格外珍惜。六月炎夏,教室里没有空调,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,当时中医药大学最老的内经教研室主任李教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,很多同学已经扛不住打起了瞌睡。此时却有一双眼睛在人群中闪着光,那便是闵伟福。中医的平衡理论和阴阳概念让他听得如痴如醉,喜欢,便投入,兴趣这个最好的老师,让他获得了班里数一数二的成绩。
闵伟福:掌握病人不同体质攻克小儿哮喘
 
  毕业后,闵伟福继续留在儿科,这时他终于有了合适的身份为孩子们开中药方剂。如今你若与闵伟福谈话,他便会骄傲地说,"我们中医……"
 
  慢郎中也能治急病
 
  很多人对于中医的印象就是"慢郎中":医生开几副药,砂锅慢煎,吃上多时,才见药效。其实这种想法,都是宣传之误导,常识之缺失,闵伟福认为,中医在解决急病方面颇有用处。
 
  上海中医医院开设的中医急诊,能够解决西医无法解决的急诊病患。闵伟福也是有心之人,因为喜欢孩子而坚持留在儿科,稚嫩脸上失去光彩最令他苦痛,"竭力为每一个年轻的灵魂寻找良方。"他说。某次,一位女童患了秋季腹泻,家长带着跑了几个医院,在西医医院吊水9天仍不见好转,看着孩子每况愈下,心如刀绞的家长最终到中医医院找到了闵伟福。经过一番望闻问切,闵伟福便提笔开下最简单的藿香正气散,不到两天,孩子立即止泻了。他说,中医就是辩证施治,选择最正确的药--并非选择最贵的、最稀缺的、最猛的药,只要能够对症,最简单的药,就能发挥最好的功效。
 
  辩证是中医的精髓
 
  闵伟福说,辩证就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精髓。如同中药的炮制,不像西医一概而论,"规范操作",而是根据病情和患者体质采取不同的炮制方法,才能将药效最大化。闵伟福在此方面颇有心得。与很多中医医生不同,他会叮嘱每位患者一定要按照医生的煎煮方法操作,而不是想当然耳。曾经有患者向他求治疗咳嗽的处方,回家煎煮服后却不见起色,患者疑惑,再去问他,他怒道:没有听从医嘱,煎煮时间过长,挥发作用的药就失效了。
 
  闵伟福说,自己有一个梦想,值得一生追随。那就是让中医中药的利用变得更有现代科学的依据,"看得见、摸得着",才能更让老百姓信服。"中医文化博大精深,在治疗上可为西医另辟蹊径,然而,若因缺乏现代科学支撑不为人理解,只有用现代科学将其弘扬,才能对祖先问心无愧。"
 
  采访实录
 
  西医是大锅饭,中医是小锅菜
 
  唐晔:当时分到儿科,您是怎么想的?有没有不乐意?
 
  闵伟福:我没什么想法,因为的确喜欢小朋友。治疗孩子的病,其实风险很大,一旦看好了一个重症的孩子,来的时候又哭又闹,看好之后精神十足,是很有成就感的。所以我几十年来一直在看儿科,而我们科室很多医生就是因为这个跳槽了。
 
  唐晔:您在治疗小儿感冒发烧上有什么心得?
 
  闵伟福:我有两个处方,一个叫抗感方,另一个叫退热方,都用了30年,可以口服,还可以灌肠。小孩有时候不肯吃中药,太苦了。
 
  前者用在没发烧的时候,主要是清热解毒。其实方子内容跟现在的抗感冒药蒲地兰差不多,但我这个吃下去效果更好。后者主要是散寒,比如用到石膏和寒水石--这两样要配伍用的,单用的话一会体温又上来了,所以要配伍着用。西医里有个概念叫协同,中医里虽然没有,但这是一个道理。
 
  因为我们有急诊,我就搞了一些中药制剂,然后西化,就很容易吸收。比如小孩高烧,西药的安乃静是通过发烧和出汗来退烧,西医的原理是,细菌引起致热源,致热源产生之后会影响下丘脑,引起发烧。而我用中药来退烧--直接从肠道灌进去吸收,有时候高烧40度不退,灌了以后,过半小时就出汗--安乃静实现药效是20分钟,中药大概30分钟。但是安乃静这样的西药,对粒细胞系统损伤比较厉害,会影响人体免疫功能。
 
  唐晔:用中药解决急病,其实是很有效果的。
 
  闵伟福:是的。比如血液病,儿科见到过许多血液病的病人。有个孩子,才一岁多一点,鼻血就一直不停地流,刚来的时候血小板很少,儿科医院说没办法了,别住院了,所以就从儿科医院出来,辗转来到我这里。这是个小男孩,看到他就感到心里好痛,心想,不管怎样还是要为他治疗,能不能治是另一回事。
 
  中医认为这是血热,所以就要凉血止血。当时我还蛮担心,连儿科医院都不敢收,可见医生怕承担责任。我就对家长晓明利弊:如果我不治,孩子一直流血肯定没救了,如果我治了,如果出现其他地方的出血,也有可能活不下去。我先用药把血控制下来。家长说没意见,只要能够给他止血。然后,我就用了犀角地黄汤--没有犀牛角就用了水牛角,家长说水牛角在农村很多的,就弄了一大只水牛角,放在桶里煮,配伍着一起喝。大概到第五天,开始有起色了,鼻子出血停止了。之后,我再加上益气药--要控制血不要再流出去,用了党参、黄芪,一段时间后,气色也转好了。后来,儿科医院的血液科主任给我打电话,说这个病人是怎么治疗的,我说我也没做什么,就是搞了一个水牛角,煮水喝。
 
  对于中药,我们对它的认知真的很肤浅。我就说一个简单的,桑叶,一个亲戚的孩子得了过敏性结膜炎,去看了好多地方都没用,眼睛还是红红的,我说,去找一点新鲜的桑叶捣碎,捣碎之后把浆水抹在纱布再敷在眼睛上,第二天就全好了。家长说,真没想到,小小桑叶这么大的用途,之前花了好多钱,看了好多医生都没用。
 
  唐晔:药效好不好,道地药材很重要。
 
  闵伟福:很多中药已经不是野生的,是种植的,接触土壤、光照的时间短,其中的化学结构成分会改变。有医生说,我开的药之前有用,现在为什么没用呢?我说,1g真正的野山参和100g现在的林下参,哪个有作用?可能还是1g的野山参有作用,里面的人参皂甙含量是不一样的。
 
  唐晔:您对现代中医有何看法?
 
  闵伟福:现代的中医犯了一个错误,中医分科分得太细了。中医讲的是整体观,比如内科,心内科医生不能看脾胃科、神经科、呼吸科,这样的切断,西医可以,脏器不同,分科不同;而中医的肺,是一套系统,有皮毛、鼻子,跟大肠相表里--有时候痰多泄肺,痰从大便里面出去了。
 
  还有说中医要规范化,要用一个方子。这也是错误的。中医本身就不同于西医,他是研究个体的,就像烧菜,用大锅炒和小锅炒是不一样的。西医是大锅饭,中医是小锅菜。每个人的体质是不同的,所以方子是不同的。有的大众化的东西可以参考,但不能完全照搬。所以,我在看病时就一直会跟病人聊--应该注意哪些,这是病人最愿意听的,觉得是最有价值的。
 
  唐晔:您从骨子里就是一个中医人。
 
  闵伟福:我真的喜欢中医,我会对每味中药进行研究和剖析--这个花了我很多时间,用药之后我还会整理心得。之前南京中医药大学的药理教研处主任来找我,说要搞中药抗过敏,问我什么抗过敏最好?我说,我们在临床应用中确实有,像地龙、苦参等,这些确实是抗过敏的,但是,很多养阴的中药都是抗过敏的。过敏其实是一种免疫反应,养阴中药对免疫有双重作用,养阴益气药对细胞免疫起很大的作用。
 
  我们说过敏,会释放两种物质,一种叫组胺,一种叫五羟色胺,目前来说,过敏释放的五羟色胺,我们现在无法解决--所有的西药都只是抗组胺的。五羟色胺高也有好处,有人说容易过敏的孩子聪明,记忆力好,那是因为,五羟色胺在代谢过程中,增高了以后会刺激脑膜,产生脑基肽,脑基肽增高了,转录信息就高了,记忆力就增强了。但是五羟色胺高,孩子就会好动,心静不下来。很多孩子很聪明,考卷会做但就是粗心大意,我觉得,就是五羟色胺高了。这个还是要用养阴的中药来治。在饮食上,在水里的芦根,荸荠,都养阴。
 
  唐晔:您对咳嗽、特别是久治难愈的咳嗽,颇有心得。据说本院呼吸科的医生及家人咳嗽,也常来找您。说说治咳秘诀?
 
  闵伟福:咳嗽的治疗,通常和咳嗽的时间相关。如果一天24小时,任何时候都可能咳嗽,通常是得了气管炎、肺炎;凌晨0-5:00咳嗽,通常是哮喘;早晚睡前醒后,通常是哮喘变异性咳嗽;下午16:00-17:00咳嗽,通常是鼻炎鼻窦炎引起的;运动时咳嗽,通常是过敏引起的,单纯中药效果不佳,可以通过游泳锻炼,增加肺活量。诊断咳嗽,需要听病史、听声音、了解时间等等,咳嗽一周和两周后的治疗方案完全不同。
 
  唐晔:您是治疗哮喘方面的高手,能谈谈吗?
 
  闵伟福:这个要看具体情况的。有一个病人喘了十几天,没停过,但是我用药之后,当天晚上就不喘了。为什么呢?因为一定要对症下药,关键就是要掌握病人的体质。每样东西它都有魂,但是如果没抓住就是瞎转悠。
 
  唐晔:儿科的病,从当年您刚进入这个领域到现在,有什么变化吗?
 
  闵伟福:很多变化。疾病的消亡和产生和时代背景是离不开的。现在最多的就是呼吸道疾病,包括哮喘、反复肺炎、反复呼吸道感染。这些占儿科的63%,为什么?主要还是空气质量。我有个老病人,要去加拿大住一段时间,离开上海前,希望带六个月的药,我说最多带两周的药,在那边估计不会生病的,结果他在加拿大没生过一次病,回到上海下了飞机,晚上就开始咳嗽,第二天马上就来找我了。
 
  唐晔:对老百姓来说,没办法改变大环境,那该怎么办呢?
 
  闵伟福:什么东西都有个底线。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要吃太多,运动也一样,经常在室外跑步的人,就要考虑一下空气污染的问题。
 
  唐晔:您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?
 
  闵伟福:呼吁对中医的还原。临床的归于临床,科研的归于科研,行政的归于行政,商业的归于商业。否则,就是对资源的最大浪费。

       文/唐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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